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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/榛生

[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]
我的学生们今天为她们的小老师唱了一首歌。你的《雨天的尾巴》:雨天的手牵着你的衣袖/雨天的温柔总是选错拥挤时候/雨天的小指头,骚动我虚有的乡愁/雨天的尾巴让夕阳牵着走
今天我真是高兴,下午有半天假,学校还发给每个女教师一百块钱,三八节嘛。我今天这样高兴,她们为我唱了你的歌。
中午在街角的咖啡店,喝一杯咖啡,吃几块点心,我还在一元一次的星座算命盒里测了一回射手座的运气。算命盒里吐出的纸条说:你天性奔放,遇事能快速决断,但偶尔会陷入情绪上的痛苦深渊……颠来倒去的,等于放了一个小屁,然而它似乎又完全说对了。四年前,我不是现在这样“天性奔放”,而是“陷入痛苦深渊”,我对什么都没法认同,特别容易受刺激。像颗未熟的李子,酸极了,硬极了。
那年我听什么歌都不顺耳,对什么人都过度防卫。
我自恃有一把动听的喉咙。那年从师范学校毕业,我去报考音乐学院。我那么顺风顺水的一个人,要强上进,自负着自己的小天才,然而就是在考前的一个月,我被查出扁桃体异常,手术后要休息至少一年。我错过了考期。是的,此后我就开始嫉妒所有唱歌的人,所有的歌手,歌星,甚至卡拉OK里练得好的家伙们也被清算在内。因为在那之前,我曾不止一次地暗暗想过,如果我努力,如果有好运气的话我会成为歌星,会大红大紫。
你会笑我吗?可哪一个人在十八岁时不狂妄呢。[after 17]
今天,作为一个小学音乐教师的我,轻松坐在咖啡馆,把我的一百块奖金都花掉了。我已经学会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,好高骛远的烦躁。人生里的2006年3月8号只来一次,如果过得太伤感,我会对不起自己。窗外的树叶都绿了,我的学生们像牛和羊从栅栏里跳出来,跳到马路上,走远了。我请求咖啡馆的人把顺子换掉,改放你的《after 17》。
一步一步走过昨天我的孩子气/我的孩子气给我勇气/每天每天电视里贩卖新的玩具/我的玩具就是我自己/
两年前,你和小虎、建骐、卷毛、心怡等一票玩音乐的年轻朋友录下这首歌,你自费出版单曲,自己发行。因为资金有限,成本节约到不能再节约,有时候你们还要自己跑到街边去卖CD。你同样迷恋岩井俊二的电影,买三百块刮刮乐彩票,在花莲的夜市里吃蚵仔面线,睡懒觉。你不爱抱怨。
两年前,我在课堂上摔粉笔擦,把电子琴按得像狮子咆哮,对欺负女老师,最会捣乱的小男孩说“你给老子跪下”。我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。
after 17,孩子气给了我勇气。
只有每一天下班回家,听听你的歌,我才能找到一个点,让一些痛苦的东西通过这个点传导出去,像完成一场电流运行。[静静的生活]
我开始默默留心收集你的消息:你到了风和日丽唱片行,你开始化一些淡妆,你的外婆去世了,你又去了士东菜市场,你作为词曲作者又出现在某个大明星的专辑制作人员名单里,然后,你自己出镜了。
你静静地红。
对你的观察越多,就越觉得你这个人很亲切。没什么光环,也就没什么障碍,你不过是一个“从事着歌手职业”的普通人。普通到什么地步呢,比如你有时候会唠唠叨叨地说,你不会抽烟因为你讨厌那股味,但在社交场合又为了不吸入更多的二手烟,就只好点一两根来吸一下。你又很没见过世面地说,今天这种麦克风可以收到很多方位的声音,真的好神奇啊,我连说话都小小声!
留心观察,就发现你的死党是这帮人:范晓萱,吴佩慈,梁静茹,陈珊妮。你的填词描述她们的心境,都是正在成熟的成年人,彼此的苦乐大同小异,所以你写的歌总是很贴她们的心。想想范晓萱1996年就红了,你若和她年纪相仿,也是老女人一个了。
你作曲、填词、编曲。2005年9月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广州男孩,他是你的歌迷。为了听你在澳门的演唱会,他特意参加了一个旅行团跑去澳门。到了澳门,发现你的演唱会原来不收门票的,他感动得要死要活,当时就把买门票的钱买了一堆KFC葡式蛋挞,给你送去。
据说你拿到外卖时很高兴,当场就吃了一个。他说:原来大明星也是吃肯德基的啊!
想像着你抱着木吉他,穿着平底鞋,唱完一首就在原地喝一瓶歌迷递过来的矿泉水,休息间隙吃掉剩下的蛋挞。
生活就是这么安静地流逝掉。[OBS少女]
《after 17》的封面,你睡在浓郁的湿草里,白棉衫,孩子般的侧脸。
我终于知道了那个流行词汇的具象解释:OBS少女。你出生于1975年,2004年,你已经29岁,可你给人的印象总是十七岁刚过一点的年纪,清新,简单,正在爱着。年龄不能判断你,你可以在八十岁时仍旧穿着时兴的毛衣,唱着流行歌。
你的小哀愁,小认真,小执着,小放弃,都是十七岁的,或者说,都是给有十七岁心境的成年人。
去年在网上看到你的博客,你什么都写,像个小孩子口没遮拦:“曾经取笑表姐喜欢杨林和中森名菜,觉得太娘娘腔,结果大吵一架。”又说到李宇春,“我蛮意外像李宇春这样外形的女生会被选中。”
你不怕得罪人吗?
歌迷们叫你陈老师,因为每次表演之后,你都会说:“下课!”大家就纷纷站起来,他们鼓掌,你鞠躬,然后灯熄掉,演出结束。每一天,我也会对我的学生们说下课。上课,下课,孩子们长大,他们离开我,然后老去。有极少数的孩子永不变老,年纪再增长,她们也是孩子,就像你。
我真喜欢你那清亮的高音。[花的姿态]
2005年你和陈升两人唱同一首歌,他的叫《你一直在玩》,你的叫《花的姿态》。
“你就是你自己的宇宙,所以没有尽头。”多年前,在他的魔鬼与天使演唱会,你这样形容他。
之前你从没想到会和偶像一起拍MV,你当学生时,常常去听他的音乐会,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冒充送外卖的混在后台看偶像,在你的印象里,他是诗人,浪子,脾气古怪,有点疯。而在他的眼睛里呢,你是个奇怪的女孩,走路外八,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吉他,跟流浪狗说话,还常常遭到流浪狗的白眼。
《苹果日报》抓拍到你和小虎在新加坡的照片,娱记们开始追究你的情感了,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照片中,你的制作人小虎,模样憨厚正直,充满灵魂,如果像人们传言的那样,我想,你的幸福并不会很难,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安静的男人,他应该可以伴你永久。
我的学生都只有十一二岁,他们不被允许上网、打电玩、抽烟、谈恋爱,唱歌还算正大光明的事。可是孩子们可以唱的歌是那么少,除了twinkle little star就是荡起双桨。我渴望找到可以让他们在校晚会上表演的歌,那种略微成人化的,又很天真的歌。然而,流行歌里只有爱,恨,情,仇。
幸好有你。安宁美好,不关风月的歌,无论给成人还是给孩子,都可以带来触动与感慨。据说一粒明矾投入水中就能沉淀出所有的杂质。你的歌声,投进沸腾的人生中,也沉淀出功利、是非,留下澄明世界。当一群孩子在校晚会上表演,她们的老师弹着木吉他伴奏,唱到你那一句“虚有的乡愁”时,我看到老校长的眼睛里有一点点泪光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