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6-02-13

    莲花若知道 - [朝寝梦]

    如果有人用你的信任作为伤害的筹码,也要相信生活,相信你的朋友和爱情不会辜负你。这就是我从小米身上看到的最好例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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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   小米从新西兰回来,我们约好在美美百货前见面。这座陈列着世界顶级名牌的商店距离繁华的淮海路不远,却俨然有着曲高和寡的风韵。有那么几年,我天天会从它前面经过,那时边上还开着襄阳市场的前身——华亭路市场。每天那里挤满了来淘假冒的世界名牌包包和衣服的男男女女,更是老外钟情的地方。相形之下,美美的店堂里光鲜明亮,却是真正的门可罗雀。同个牌子同样款式,在这里价格要相差几十倍。
        那时我总是从复兴中路出来,穿弄堂到淮海中路,路过美美再拐到常熟路,一直走回位于长乐路、华山路附近的家。那都是几条独独属于上海属于我记忆的马路,而小米的家就离那里不远。

        七点不到,我在华灯初上的美美门前,老远就看到小米顶着一头蓬松的短发朝我的方向走来。黑色高领的毛衣,驼色短外套,工装裤,马靴。干练而风风火火。看见我,微笑,并一如从前张开双臂给我拥抱。
        小米去国外已近五年,仍然保持着一贯的作风,拒绝短裙、网眼丝袜和黑色唇膏、指甲油。除非她觉得必要,否则总是随意的裤装,顶着她一头像小狮子一样卷曲的短发。
        她扬手打车说要带我去吃泰国菜。天色已暗,这个城市在霓虹灯下变得妖娆起来。坐在车上她挽着我的手臂开始闲扯。近距离角度,小米那张素面朝天的脸显得特别干净好看。常年烟酒不离的生活居然还留给她一双黑得那么清澈的眼眸。

        结识小米源于CiCi姐。大我十多岁的表姐很早就移民去了澳洲。在移民局工作的时候认识了和男友一起来办技术移民的小米。小米的那次移民并没有办成,却使得这两个年龄差距颇大的女子结成莫逆之交。直至CiCi姐结婚生子,小米跟前忙后,好象真成了我们家里的一份子。
        当时我还在中学念书,CiCi姐很宠我,到东到西都爱拖上我这个跟屁虫,自然和比我大五岁的小米混熟。以至多年后,小米早和CiCi姐断了联系却常常在异国给我寄来一封封邮件。
        小米学平面设计,是一个靠眼睛和脑子谋生的人,做过杂志、企宣等等一份份让我艳羡的工作,直至出国定居才开始安定。她随身总带大大的背包,里面放着她心爱的厚重而专业的相机。她总是一路走一路拍,洗好的相片可以堆成一面小墙,你在里面看到很多人文或者风景或者生活的细琐,却找不到她的一张相片。这是一个没有一点自恋倾向的摄影者。

        努力了两年,小米终于得到和男友一同出国的机会,投靠在墨尔本的大姐。她开心地给我打电话,着手忙碌起出国的准备。这股子对新生活的憧憬和欣喜维持不到三个月,就被男友提出的分手要求而打破,而男友的新欢居然成了自己的大姐。
        这是一个多么蹩脚的爱情剧本,当它真实地发生在小米的身上,她在南半球那个除了大姐和男友外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里无言以对。

        那时我即将高中毕业,在接到小米为数不多的越洋电话里听到她哭得淅沥哗啦。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这些。我当初还只是个孩子,尽管也有懵懂的感情,但每天脑子里都在想着复旦复旦复旦。接到电话的一瞬,我被她的声音吓到手足无措,不知道能说什么话来安慰她,于是什么都没说,等她哭完安静地挂上电话。

        小米哭完后又回归她的生活,看着大姐和前男友甜蜜恩爱,一如他们的从前。她一声不言,开始打工,酬钱,在等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时机离开大姐去另一个地方生活。打工之外小米买了一辆廉价的二手车,开着它到处跑到处拍照。
        她拍异乡空荡荡的街道,孤单的电话答录机,中餐厅的菜单,随手涂鸦的设计,喝了一半的软饮料包装盒和舔着冰淇淋的漂亮金头发小孩……小米将这些照片做成一本本画册,当成写日记的习惯。

        后来小米中途一个人回了次上海,旅行箱子里装了许多本自己装订的简陋画册,封面用丝带打成一个个蝴蝶结。她挑了一本送给我作纪念,我翻到画册的最后一页,上面是我多年前为小米送机时为她求来的平安符。照片上,红色的绳线开始起毛,颜色变得旧旧的脏脏的。
        小米说,她带着它去过很多个城市,走到哪里都和她的相机一样不离不弃。这个东西就像我的相片一样都没有标价牌,喜欢则名贵,不喜欢则低廉。
        我真的相信小米就是这样的人,她对待感情既谨慎又奔放。虽然她从来没说过,但自从那通越洋电话之后我就知道,小米是真正把我当成一个妹妹在疼。这种感情因为从不说出口,也因为彼此的距离而更加显得细水长流。

        我有时看小米,觉得她是个因为才情而美丽异常的女子。她是内敛的隐忍的,却也由此而锋芒毕露。在爱情里毅然决然,爱时死心塌地,不爱了也走得义无返顾。
        当小米已经能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当地圈子里混得小有名气时,她身边出现了一个个老外追求者。在他们的蓝眼睛里,小米开朗乐观有品位,知晓一点生活的情趣却从来不卖弄,与人亲近的同时也懂得要保持恰当的距离。她的风情和性感总是显露得自然流畅,更何况她还是个拒绝短裙、网眼丝袜和黑色唇膏、指甲油的女人。
        是小米第一个告诉我,女人要学习的是智慧而非聪明。她在寥落几笔的邮件里提到这句话,那时的小米已经到了新西兰。我知道她一直没忘记当初那个男友,可也早不是当初那个为失恋而哭哭啼啼的小女子。小米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专情享受工作的乐趣的同时也结交了几个让她心动的男子,但一段段感情还是这样无疾而终。小米把这归结于她还没等到一段让她奋不顾身的爱情。她在19岁的那段爱情之后懂得了执着也是要看对象的。

        我开始相信小米说的话。男人是和女人不一样的动物,很少有男人会因为一个女人灵魂的美丽而爱上她。又或者他们是真心爱上了,可终究也没能弄明白她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。于是,她宁愿等一个懂得她的人,哪怕需要时间的锤炼也不再随意挥霍她宝贵的爱情。
        也许,当世界上所有人都沉迷于物质了,小米还会是最后一个坚守阵地的人。她虽然不爱穿性感睡衣,却是个骨子里顶顶女人的人。她那么信仰爱情。

        所以,小米孤身却不孤单。她因为自给自足的简单而感到满意。南半球有丰沛的阳光,那些晃花了人眼的光影可以让体内生长出坚韧、向阳的花朵。生活就是这样子,不贪心才会容易快乐。而快乐和幸福是那么不一样,你从不要指望别人能够给予。

        吃完饭回家,我们再度步行在那条熟悉的淮海中路上。我发现小米也和美美的橱窗一样,只有懂得的人才会觉得原来她是个如此珍贵的宝贝。
        时间是物理名词,是数学名词,是抽象名词,是无数个回忆的叠加,是一次又一次地离开,是贝多芬的耳朵,是刽子手的大刀霍霍,是树木的年轮,是衰老的容颜。而生命本身的意义就是推翻旧的然后重建,然后再推翻……
        小米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很想问她,那是否代表她已经不介意姐姐和男友在一起的事实。又觉得,这样的询问实在多余可笑,于是话到嘴边,变成了:你现在快乐吗?

        小米看着我笑,她说自己无论在澳大利亚还是在新西兰,始终都记得《蓝莲花》里唱到:没有什么能够阻挡,我对自由的向往。
        这不是你最爱的一首歌么?你为什么还要问我这样的问题。
        我的CD机里开始放更年轻的新裤子、与非门和塞宁。许巍则成了有段时间没听的声音。我想,我也许懂了也许还是糊涂,可小米等的是另一个懂她的男人,而不是我。我只是被她身上的美丽深深吸引。

        小米轻轻哼起我熟悉到连梦里都记得的旋律,我们安静地并排走路不再说话。路上有人放起绚烂的烟花,它们高高窜起又迅速落下,没有一朵是莲花的模样。